2008年06月13日
关于地震的零星记忆 [ 分类: 随笔 Diary ]
一、
昨天,汶川地震一个月。
中午和同事吃饭,翻开《南方周末》。一篇编者按像是缓缓的长镜头,划过云端,最后落在读者脚边:
“从1998年开始,本报从全国选取了包括四川白鹿镇在内的三个点,试图通过连续观察十年的方式,记录中国正在发生的巨大变化。在这个叫‘这儿与那儿’的项目结束后的第一年,大地震袭击了白鹿镇。于是,在意料之外的第十一年,本报记者再次来到这个小镇,寻找那些熟悉的房舍、街道、风景和人。”
我指着一张灾民在白鹿镇的废墟上切菜烧饭的图片,说:“在这样的场景里,这样的生命力真是动人。”
同事问:“天呐,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感性?”
二、
早晨回到办公室,在某网站上看到大标题:“大地震一月祭:让泣血伤花照亮国家精神”。
一个月过去了。现时是应该更多地给人以希望,还是应该用“泣血伤花”来做“一月祭”?我们感受到的种种温暖,是源自每个人的内心深处,还是这个从天而降的“国家精神”?
如 (L)China 般令人悲哀。
三、
六点半,抵达虹桥机场,准备回京。
买了新一期《财经》。内页里有张图片,粉红的留言卡上整齐地写着“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31天,在各种场合见过各种各样的标语。大多气势恢宏却不明所以。
只有这句,不一样。
四、
上海连下了几天的雨,晚上终于停了下来。微风拂面,看着窗外的街灯,和朋友有一搭无一搭地进行无主题漫谈。
朋友的电话响起,家里人催她早点回家。
“你看你,和老妈都住在上海,被管得这么严。”
“你知道吗,那一年,我妈妈被检查出来得了 cancer 。是周四检查、周六住院、周一开刀的那种。从那以后,我就觉得,只要她在那里, simply be there,就比什么都好。她要我怎么样,都好。”
“Simply be there”。整夜,三个单词在我脑子里转。
五、
走出虹桥机场的时候,老妈发来短信:“收到你的礼物真是热泪盈眶,最近长大了不少,谢谢你!”
“:)”
六、
和周黎明深夜聊媒体。
“报社派你去灾区了吗?”
“本来说要去,后来大老板给拦下来了。这时候去,人人都有故事写。等两三个月之后,都安顿下来了,是看实力的阶段。”
“你最想写什么?”
“心理方面的。看来看去,国内这方面没有特别好的报道。你觉得呢?”
“国内媒体大多数报道里的‘人’,都只是惨景里的道具而已。即便偶尔想要刻画内心,却总是迫不及待地去拔高和升华。”
七、
看《财经》的地震封面报道,在建国门地铁站里浑身发抖。
我的心脏无法接受文中对于个体惨剧的细节描写,特别是这种没有给读者留下任何一丝希望的令人窒息的文字。
我总觉得,这样的报道虽然够震撼,但是总像少了点什么。
八、
举国默哀。
我人在异地,没有办法参与,成了终身的遗憾。
王府井万人上街,从口号的创意上看,可谓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同事在现场,说有人可能是《色·戒》看多了,振臂高呼:“中国不能亡!”
据说一呼百应。
九、
到哥本哈根的那天晚上,打开电视,看到一则新闻。心情平静后,给BBC的朋友写了一封信:
It was a story about a father and his son who's buried under the beams. The old man said he dialed his son's cellphone number, and he heard some very weak breath. But after searching for days, the rescuring team couldn't find any lives. By the end of the news, the voice-overed said, "How can you persuade an old man to give up all he has now?"
I bursted into tears alone in the hotel room once the sentence was finished. It was the first time I got so moved by a piece of news from a western TV network. There was nothing emotional but all objective narrations, moving narrations with details which could make you feel that you're just standing next to the old man in the totally destroyed disaster area no matter where you are in the real life and there's nothing you can do to change anything to make his life even a tiny little bit better and I just couldn't help getting into the depth of hopelessness.
BBC has done such a great job this time. Perfect. If you know someone who's in the central area, please forward this mail to him/her and say thank you.
后来,在Twitter上收到了来自BBC北京分社的回复:
@flypig the office is moved by u'r kind words. One correspondent wants to give u a tshirt but alas, we have nothing of that sort. happy bday.
十、
5月15日,震后三天,买到《南方周末》。当期的报道质量一塌糊涂,唯独评论版头条令我印象深刻:
“稍早前,我们曾置身于一波爱国主义的大潮之中。现在有必要明白,国家存在的意义首先就在于生活其间的人,而不是任何抽象的概念和象征物。我们要证明我们的精神是健康的,证明这种‘爱’是有益的行动而不是空泛的激情。”
十一、
那天中午,整个办公楼左右摇晃。
我看着左右的同事,每个人都是一脸的困惑,几秒钟之后变成惊恐,再然后,新闻中心那边沸腾了起来。
从未问过任何人当时的心态。我只知道我自己在那一刻,心中被一种无端的兴奋所充斥。
在激动地从网上找到了那个英文的地名“Wenchuan”时,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也不知道如何用汉字写出这个地名,也根本没有想过,几分钟前那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人们正在经历着什么。
地震前,我是这样的一个人。
2008年06月01日
斯堪的纳维亚7日游(下) - 挪威、瑞典 [ 分类: 旅行 Travel ]
* 更多照片请到我的Flickr相册观赏。
继续展开看图游记之前,先进行一些关于数据恢复的科普工作。(不耐烦的同学请直接跳到第一张图片处。)
众所周知,尼康相机在保存RAW格式的文件时会出现数据损毁现象。轻微的时候,会有十几张照片变得乱七八糟;严重的情况下,存储卡无法被相机识别,要求格式化。
我此番的北欧之旅就遭遇了最严重的情况,不仅CF卡被 Nikon D70 直接叛死刑,就算将读卡器接上Macbook也完全无法识别。侥幸的是,WindowsXP可以出现盘符,但是所有复制文件的操作均告失败。
在Twitter上求助,所有人都推荐EasyRecovery。这款软件我当时正好硬盘里有,但试过之后,发现这款软件无法识别.NEF(尼康的RAW格式后缀)的文件头。只好重新上网研究。
从天黑到天亮(北欧当时差不多晚上10点半太阳下山,第二天3点就鱼肚白了),我在试过了十多个软件之后,终于找到了最终的救星,就是一款名叫“CardRecovery”看起来很像骗钱货的东西。
在此建议各位立刻去搜索破解版,下载后放入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在出游时,一来多带几块数据卡,二来不要使用苹果笔记本。

从丹麦去挪威,坐的是游轮,名为“斯堪的纳维亚皇冠号”(Crown of Scandinavia),由当地的海上旅游垄断企业DFDS经营。
对于跨国游轮,我唯一的印象就是《泰坦尼克号》里风花雪月的故事。不过在我关上房门的一霎那,才惊觉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过上一夜会是多么无聊的经历。
还好,我之前从游轮公关经理那里搞来了几张价值不菲的卫星上网计时卡,才在漫漫长夜里找到了一丝光亮。可惜,船上的wifi系统坏掉了,只能去浪漫的“海景网吧”里寻找慰藉。又可惜,船上的电脑不支持中文,我只好在YouTube上搜索“CCTV earthquake”来了解国内的情况。
上图是斯堪的纳维亚皇冠号8层的自助餐厅,菜肴丰盛,尤其是各种鱼类。正欲表扬,听说船上的食物和水都是前些天在挪威采购的,就又将“好新鲜哦”之类的愚蠢评论给吞了回去。

在奥斯陆只待了一个白天。
中午下船之后,直奔蒙克博物馆,见到了我最喜爱的《Scream》真迹,深深陷入了无穷尽的共鸣之中。您要知道这幅画背后深刻的内涵,可以参考这个维基百科词条。
下午去了维格兰雕塑公园(Vigeland Sculpture Park),又深深陷入了关于人生的思考。此公园比较著名的东西有俩:一是“愤怒的小男孩”雕塑,据说已经成为了奥斯陆旅游的标志形象;二是几组以“生命”为题的群像,尤其是公园中央喷泉四周从生到死的六十尊铜塑——蕴含在神情和体态里的力量大得惊人,走过一圈,会有读完《百年孤独》的震撼感。
类比得恰当与否,只有身临其境才会知道。

傍晚就拖着行李上了去瑞典的飞机。北欧航空的随行同学说:你们刚刚乘坐了我们公司的“绿色航班”。我问为什么说是绿色的呢?这位同学讲不明白。
晚上在入住的 Scandic Alvik 饭店吃了一顿中餐,蔬菜做得像是炝炒沙拉。第二天还和经理说:“The Chinese dishes tasted great”。我真虚伪。
早上起来,一行人晃荡到了诺贝尔博物馆。入场,看见诺贝尔奖历史瞬间那里正在播放某位西藏僧人(抱歉哦,好敏感的名字,不敢乱写)的领奖录像,《环球时报》某女记者立马就急了,搞得我只好躲得远远的。
比较有意思的是门口的咖啡馆,每张椅子下边都有诺贝尔获奖者的亲笔签名。可惜椅子体积太大,不方便偷偷地带出去。图中的椅子下边,就藏着李政道老师的签名。

中午被整队拉去看皇宫门前的士兵换岗,感受了西方人民的仪式感。旁边某女记者说:“你看他们这懒散样儿,在中国早就被送上军事法庭了。”于是无语地继续拍照。

图片上的杯子是用冰做的,喝着喝着杯子就没了。杯子里面是 Absolut Vodka 调出来的某种鸡尾酒。这就是传说中的斯德哥尔摩冰吧(IceBar)咯。其实我觉得更像是花钱来看Absolut的广告,而且还得穿上棉袄带上皮手套。

在北京的时候,斯堪的纳维亚旅游局的同学说:“要记得带正装哦!”我就立刻被莫名的恐慌所笼罩了。因为我的衣橱里好像都看不到除了牛仔裤以外的裤子,于是在出行的前一晚,还专门跑去公司附近的卖场扫货。
这完全都是因为一餐极其庄严的“诺贝尔晚宴”。就是说,我们吃的前菜、正餐和甜点,都是去年诺贝尔颁奖典礼上,现场嘉宾们的菜单。能吃瑞典皇室吃剩的东西,真是极尽荣光之事。
为此,我决定去找找当时专门收藏的菜单,打出来和各位分享一下。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自己当时吃了什么,而且现在看菜单也是一头雾水(哪位好心人来翻译一下?),反正口感都很奇怪就是了。
Meny
NOBEL 2007Lobster aspic with dill baked halibut and Kalix bleak roe,
cauliflower crème and apple salad
Nobel roll****
Cockerel from Skåne with sage seasoned cock sausage,
Lappland potato and celeriac terrine, silver onion puree,
artichoke and red wine sauce****
Raspberry and black currant terrine
with pistachio biscuits and vanilla ice cream****
WINES
Champagne Montaudon Brut Reserve
这顿饭是在斯德哥尔摩市政厅的小饭堂吃的。据说人家养了几百号厨子和侍从,每次诺贝尔颁奖典礼上,光是负责开香槟的哥们就有一大堆。所以,在不颁奖的时候,这里除了搞些观光项目赚些外快,还顺带着搞些国宴什么的,免得造成失业问题。
哦对了,补充一下。如果您有幸赶上真的诺贝尔颁奖典礼的话,一定要记得趁乱拿一些镀金餐具回来。哎呀,那些镌刻着“Nobel”字样的小刀小叉实在太可爱了!


最后的最后,为各位送上表现当地风土人情的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在斯德哥尔摩的皇后岛宫(Drottningholms Slott)拍到的快乐的小盆友们,和国内一脸愁苦的小盆友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哦。于此同时,您也可以看一下这个欢乐场景的另一面:传说中的中国媒体观光团(图中没有我)。
第二张是在当地的NK购物广场(其实就是斯德哥尔摩的西单,到处都是朋克装的中学生)附近拍到的帅哥们,怎么看怎么像是杰克琼斯广告上面的那种。
斯堪的纳维亚之旅的下半部分就这样结束了,感谢大家努力坚持到了最后。晚安哦!
2008年05月26日
斯堪的纳维亚7日游(上) - 丹麦 [ 分类: 旅行 Travel ]
又是游记,好像我这半年来除了游记就没写过别的。
抱歉,实在是工作太紧张。除了游记,也没什么好写的。平时那些家长里短的小破事儿,都已经往Twitter上排泄掉了。
此番是受斯堪的纳维亚旅游局之邀,前往北欧三国——丹麦、挪威、瑞典——进行为期7天的“旅游业及设计业考察”。
如果您不想看字,只想看图,请到我的Flickr相册参观访问。

过去我听说什么“N天欧洲N国游”之类的东西都觉得是痴人说梦,现在发现好像也挺合情合理。作为观光客,似乎在一个欧洲小国(法国应该除外)待了太久也着实有点无趣。
“斯堪的纳维亚”是什么概念,您可以自个儿去维基百科上面查阅。虽然有着复杂的历史,有些国家也几进几出的,但是现在这个概念基本就是用来进行旅游相关产业的跨国整合行销。
比如这次旅行的赞助商北欧航空(SAS),准确说来应该叫做“斯堪的纳维亚航空”。但是反正怎么好叫怎么来,就改成了现在的中文名字。
前年去巴黎那次,专门花了百多块人民币,买了一本 Lonely Planet 。虽然是大公司邀请,不过并非旅游行业。除了进行报道工作,旅游这样的额外项目就必须全盘DIY。
这次因为是旅游局安排行程,完全不用动脑子,直到出发前一天,才匆匆忙忙在维基百科上学习了各国的历史和风土人情知识,以免上路时露怯。不过想想看,虽然走了一遭,回来还是什么都不清楚,好像连大概的伙食标准都没有概念。
不过还好沿途搜集了一大堆交通简介、酒店菜单、本周城市亮点之类的宣传册,回头如果有人问起来,也可以偷偷躲家里温习一下,好出去冒充专家。
因为走得太快,加上是按照精确到了小时的行程安排被推着走,所以基本没有和城市发生什么感情上的交流。于是,您即将看到的,就是迅速的走马观花式看图说话。
还好,这次带着D70,拍的照片还有点意思。说是“一张好图胜过千言万语”,那么,就请您展开想象的翅膀,通过照片和简单的图说来自行琢磨好了。

之前看资料始终没有看到丹麦首都哥本哈根的交通情况。落地之后,被城市里的自行车数量吓了一条。自行车道随处可见,不像是北京——总以“自行车城市”或者“轮上城市”自居,结果自行车道被规划得没剩下几条,买辆自行车只能用来和机动车司机凑着闻尾气。
哥本哈根的交通工具使用比例大约是——汽车1/3、自行车1/3、公共交通1/3。购买汽车要被收取一倍多的高额消费税,说是政府为了保护环境的举措。歌本哈根城里到处可见“I (Bycilcle) CPH”的标语,提倡自行车出行。照片上的改装车可谓居家必备好物,接送小孩购买蔬果两相宜哦!

听斯堪的纳维亚旅游局的朋友说,哥本哈根又被称作“北欧的威尼斯”,于是也要扎堆体验一下水路交通才好。于是那天清晨冒雨在新港(名为“New Harbor”,其实很旧的)搭上了小游轮,绕哥本哈根运河一圈。远远地张望了一下小美人鱼雕像,没什么特别。雕塑那边就像一群人在看珍禽异兽似的,挤得要死。

在丹麦基本不用担心语言的问题——前提是你的英文足够流利。基本上你用英语和街边的卖菜大妈或者红灯区的小混混问路,人家也都是对答如流的。(补充:我住的酒店和红灯区很近,但是真的没有去成人场所消费哟!)
去的三个国家里面比较起来,丹麦人应该算是英文最好的,挪威其次,在瑞典你问路就准备多试几次运气吧,找个麦当劳我找了三个人才明白怎么回事儿。图片里的哥们是就读于哥本哈根大学的一个本科生,兼职导游,英文没话说,听不太出来口音,还很逗。

如果您要体验丹麦最棒的蓝天、白云和海边景致,不得不去一趟路易斯安娜博物馆。此博物馆的名字来历很有趣,说是创始人结了三次婚,每次老婆都姓“路易斯安娜”,就以此为名——不知道是不是有受虐情节。去过的人都说:沿途景色很美,户外美不胜收啊!!!
至于博物馆里展出的,都是些“当代艺术作品”——抱歉,在我看来多数作品完全就是拿画笔瞎涂,也不知还有什么别的讲究,(来自《周末画报》和《城市画报》的两位艺术口同学也说不出怎么回事儿,看来大家都不明白啊,)倒是有几幅毕加索老师的异次元素描真迹可以顶礼膜拜一下。

丹麦最耸人听闻的博物馆,估计可算“性博物馆”(Museum Erotica)。(此处细节描述删去526字。)其实进去看看也就那么回事儿。咱改革开放那么多年了,啥没见过嘛对不对。

至于哥本哈根的夜生活……好像几天都是在餐桌上度过的……真是乏善可陈。只是有天晚上几个人不甘寂寞地出去瞎转,倒是在中央车站附近的广场上看到了盛况空前古董车聚会(或者是二手集市)。我看崭新的二手沃尔沃也就10万多人民币,应该不算特别离谱?
说到夜生活,还有一事不得不提,那就是此番最酷的经历——遭遇抢劫。话说某天晚上21:30前后我与《周末画报》和《城市画报》的两位大伯正在酒店旁边的路上享受哥本哈根夜间明亮的天空,忽然一个蹬三轮车的彪形大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了出来,一把夺走了我抓在手上的相机。
还好飞猪叔叔我有练过,立马一个健步冲了上去,死死抓住相机不放手。在与歹徒英勇纠缠(没有搏斗)了五米远之后,彪形大汉看似乎有难以金蝉脱壳的势头,只好松开了罪恶的魔爪,放下了沾满了中国人民鲜血的尼康相机。
可是当我平静地将这段奇遇复述给中国媒体旅游观光团的成员们时,他们都因为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镇定而怀疑我是否凭空杜撰了这样一个不可能发生在“世界上最happy的地方”的故事,只有我的几位欧洲朋友在听闻了这桩午夜劫案之后表达了深切的同情与慰问。

今天的最后,说一下各位女性同胞(及部分男性同胞)关心的shopping事宜。一句话——除了旅游纪念品,啥也别买!除此以外北欧真是完全没有任何一种商品比中国便宜的。真的,您就死了shopping这条心吧。我的话完了。
2008年04月06日
轰趴小记 [ 分类: 随笔 Diary ]

上周末,在家搞了场小型轰趴。“轰趴”就是“Home Party”,相信我爸妈这样的中老年读者需要解释一下才行。
小学的时候,学到“party”一词。老师说,这就是聚会的意思。我脑中浮现出的情形,无非是几个老外坐在一起,举起筷子和酒杯,说着“玛丽克里斯姆斯”将火锅中飘起的羊肉片儿分食一空的情形。
后来到了北京,见到了各种趴体形态。不同的人群有不同的聚会方式,彼此基本没有交集。
我最害怕光临的场合,是夜店。不过似乎从用词频率来看,只有在夜店里的聚会,比算得上正统的“趴体”。
每次走到大门口,我脆弱的心脏就已经被节拍声震得扑通乱跳。左顾右盼半秒,准会立刻被彪形大汉拦住:“有门票吗?”因为怕被推出门外,于是迅速完成交保护费的程序,手背被盖上一个看不见的戳,战战兢兢地往黑漆漆的卡座深处走去。
去了两次,基本就懂得如何装作轻车熟路,但对烟雾缭绕之间的交际方式仍然大惑不解。从莫名其妙的嘘寒问暖开始,到假模假式的塞哟拉拉结束,基本上谁也记不住谁是谁,不认识的还是不认识。很神奇的是,各位散场时却都是人际关系得到六十度拓展的兴奋表情。
在若干次发自内心的不知所措之后,我深深地明白了,自己下辈子也当不了banker,进不了咨询公司。
相比之下,我最习以为常的聚会,大概就是媒体业者的“饭局”——这个词,是我到北京之后,才学到的。在初入北京媒体行业的头一年里,我参加了数不清的饭局。基本上,都是三表攒的。
那个时候,对于我这样的新人来说,没有什么场合比饭局更容易了解北京的媒体行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认识那些你必须认识和记住的行业榜样。吃吃喝喝加上聊聊闲天,大概在我看来,聚会就应该是那个样子的。
后来,有几次,饭局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物,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扫了兴,也就慢慢地减少了出现的频率。虽然现在已经很少参加三表他们的饭局,但有时翻出过去的照片,还是会怀念那些充满好奇和惊喜的场面。
至于说“轰趴”,我觉得似乎在北京的中国人并没有把朋友往家里招的爱好。我参加的家庭聚会,九成是来自老外朋友的邀请,还有一成来自过去经观里的老同事。
老外的家庭聚会似乎总是要想出一些古怪的主题才可以。比如金玉米曾经搞过“金猪趴体兼来中国十周年纪念”,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摆着三头大猪,肚里被灌上了大米。不过我后来才听说,犹太人民是不食猪肉的,纳闷了很久,也不好意思去问答案。
还有年轻可爱的记者Bec同学曾经搞过“拿冰淇淋当早餐”趴体,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个动人而温情的家庭兵器领聚会起源考。并且告诉我们,这一天,她家遍布全球的成员们都要拿冰淇淋当早餐吃。最后,为了环保,大家要自带碗勺。
我比较喜欢家庭聚会,也就是“轰趴”这种形式。毕竟在家里自己动手吃个便饭,是在外头山珍海味都不能比的情境。但是,我又不喜欢像擅长社交的老外朋友们那样,往家里拉来一票人,让各位素昧平生的各国友人自顾自地进行化学反应。
所以,我的轰趴是非常非常小型的那种,请来了六个会做饭、会烧烤、会放音乐、会爬墙上房顶、会半个小时不动靠着墙壁打联机赛车的同事。
以下,是当天的活动图片精选,足本请看Flickr。

搞轰趴,必须有一台Wii及两个手柄

搞轰趴,必须有三台以上PSP

搞轰趴,必须有一个露台和一群吃货

搞轰趴,必须有点小情调
2008年04月02日
2008年04月01日
数字时代的愚人节 (多链杀时间) [ 分类: 科技 Tech ]
又到4月1日。不知道您这次是否平安度过了这个尔虞我诈的恐怖节日。在惊心动魄了23个小时之后,我们来轻松一下。
关于愚人节,我最自鸣得意的经历发生在2005年。那时候我和平客老先生还在一家网站共事,下午实在屁憋得难受,剪刀加胶水,炮制了一篇《时代》周刊特别报道,忽悠了一票善良的网友。可惜图片素材少了点,不然随手附赠一张封面,估计能把艾西门老师也拖下水。
什么节日过得多了,都会变得没意思。在人人提高警惕的日子里想把谎话说圆,如果没有点“硬科幻”的理论功底,八成会把玩笑搞成笑话。像今年谷歌的“人肉搜索”,就基本上算是低估了全体中文网民的智商和笑点。(插一嘴,倒是小公司Feedsky的玩笑看起来更高明一点。)
更重要的是,这帮家伙基本上算是毁掉了他们的美国总公司在愚人节玩笑领域长年累月处心积虑地营造出来的好名声。关于外太空的玩笑,Google就从2004年一直翻新到了2008年,从月球直奔火星。今年,该公司好像把愚人节玩笑当成一项奥运级别的任务进行了深、入、贯、彻。
看看这份列表,每条都够你乐上半天——不过维基百科似乎漏掉了2004年最棒的愚人节大礼:Gmail。
和我一样喜欢将不同事物进行莫须有关联的人,大概可以从每年的硅谷愚人节玩笑里,看出互联网的趋势所在。去年给人印象最深刻的两个玩笑,一个来自Facebook,一个来自WordPress。前者往 News Feed 页面里加入了一些无厘头消息,比如“You are on Facebook, reading your News Feed”;后者则让每个人都惊讶地“发现”:自己登上了该站的明星推荐栏目“Blog Of The Minute”。两个站点两个笑话,不约而同地沾上了“You”的光。
至于光临本站的中老年严肃读者,如果您不喜欢以上这些肤浅的年轻人的玩笑,那么此处我将推荐一组比较有深度的愚人节内容。即将进入中国的百科网站HowStuffWorks(本文绝非枪稿)有每年一搞的优良传统。2006年,该公司编辑部似乎从哈利·波特身上借鉴了灵感,解释了一下“动画纹身”的神奇功效;2007年,他们又介绍了“植入式手机”的运作机制;今年,该公司将玩笑开到了总统先生的头上,讲述了一个“白宫如何用地沟油开飞机”的故事。
这些闷骚的科普笑料很过瘾是吗?那么,最后的最后,您可以看看我国著名科技专栏作家姬十三老师的愚人节大作。基本上,这完全延续了HowStuffWorks的冷幽默风格,如果姬老师可以明年友情主持一下中文版HSW的愚人节玩笑编纂工作,应该是我等科幻爱好者的福音。
不早了,祝各位明年愚人节愉快哦!
2008年03月23日
走过台湾(2) - 三个月前 [ 分类: 旅行 Travel ]
2007年12月22日 14:50 台北爱国东路 | 更多图片请看Flickr相册

天亮之后,坐上了开往会场的计程车。阳光灿烂,台北的细节一览无遗。
新年将至,“青天白日满地红”随处可见。抬起头,会偶尔在建筑物的外墙上看到立委竞选广告——画面主体多是谢长廷或马英九,旁边跟着数量不等的年轻政治人物,脸上挂着整齐的微笑。
“好像总统大选的日子也快要到了吧?”“没错,整整三个月哦!”史莱姆扭过头来,伸出三个手指,语气里一阵亢奋。
我对政治基本无感。记忆里的台湾政坛,几乎全是电视里一群立委围在台上群殴的画面。连班主任都会说:“昨晚看新闻了吧,真是吓死人啊。”
“真是可惜,你四年前没有在台湾。那年的这个时候,助选车早就在满大街喊话了。”史莱姆娓娓道来,“开票的时候,场面简直像是曼联和阿森纳的球迷撞到一起,火药味浓到一触即发。”
“夫妻结仇,兄弟反目啊!”史公又补了一句。想起曾经在凤凰台里看到的红衫军,情形跃然纸上。
作为内心躁动的年轻人,想起来,真是有点可惜。因为我眼见的台湾,虽然距离大选只有整整三个月,街头的平静却让人无法与四年前TVBS上铺天盖地的造势联系到一起。
“可能是都已经习惯了吧,没有那么容易激动了。”
在台北和高雄转来转去,坐在车里,经常听见关于大选的记忆。我记得最清楚的,是这样一番话:“那年国民党下台的时候,家里正在吃饭,奶奶就忽然把碗放下来,什么话都不说。就那样坐在那里,什么话都不说。”
来的时间不对,也无法切身感受那种情绪。只能借由只言片语,靠想象去拼接。
去六合夜市,在马路尽头发现一家不起眼的“木瓜牛乳”。猛然瞥见,招牌上有一堆签名——马英九、苏贞昌、王金平、谢长廷、陈水扁。
我激动得不行,举高了相机猛拍。凯洛和工头看着我笑:“这种东西到处都是啦已经。”四年又四年,再鲜见的东西,似乎都会变得习以为常。
今晚回到家,看见李小克在twitter上写道:“比起四年前的那个夜晚,今夜安静得过份。”
2008年03月17日
好吧,我回来了 [ 分类: 随笔 Diary ]
抱歉,很久没更新这里。“你是不是换blog了啊?”终于有人这么问我了。真是可怕。
自从上一次更新之后,整个人就陷入了对全世界都感到麻木的状态。到现在还是这样。我记得在做记者的时候,即便是关了灯躺在床上,脑子里面都是每分每秒地蹦出各种古怪的念头。现在,下班回家,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思维能力。
有天和张亮在金鼎轩吃饭。他说,你过去看到这个勺子,会想到地下这支碗,然后想到这家饭馆,然后想到你去过的有关联的地方。你现在看到这个勺子,哦,就是个勺子,思路就断了。真是形象的比方。喏,这就是门户网站的巨大魔力。
这两个月都发生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味同嚼蜡。有天和覃里雯吃饭,谈论到关于自恋的话题。得出的结论是,要写出好东西,总要有些自我沉溺,不断去探索自己的内心世界,才能捕捉到最多的细节。
我现在连基本的感知能力似乎都已经失去,更不要提写出有趣的东西,与各位分享。我也不愿意写些不知所云的东西凑数,好让各位知道我还活着,干脆就不写了。我仍然希望我能够尽快回到过去那种活跃的状态,尽管我知道这很难。
与做记者时最大的不同,是我开始强迫自己出去与人接触。因为记者的工作就是与最有趣的人打交道,而在门户网站,如果你不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你连窗外天气如何都没有知晓的可能和必要。
到周末,我就迫不及待地要出门。找有趣的人聊天吃饭,我当心在下一次踏进那个被惰性气体充斥的环境之前,不能有效地利用时间,让别人刺激一下自己的大脑皮层。
还好,公司位于五道口。身处五道口的好处在于,你可以在公司之外遇到许多充满朝气的年轻人。他们聪明绝顶同时对新鲜事物保持着无限开放与敏感、奉行理想主义又能对现实环境做出独特的判断。他们没有许多传统媒体里的顽疾——自以为是、固步自封。在这座乏味的城市里,有这样一个地区里散布着这么一些人,置身其中是很幸运的事情。
也还好,有互联网,还好拥有一个叫做twitter的工具。在满屏的陈词滥调之外,我可以看到一个通向异次元空间的入口。那里有遍布世界各地的网友,每时每刻每个人都在迸发着思维的火花,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形成怎样的头脑风暴。Twitter像是救命稻草,对我来说。
我确实不是完全消失。比如在一个叫做apple4us的群体博客上,我和一群见过的没见过的人一起写一些关于苹果的有趣的东西。我只是觉得,那些东西,不适合发到这里,虽然自己很满意——比如这篇译稿。
说到苹果,对了,我买了个iPhone。物质上的刺激,有时也是立竿见影。我决定基于苹果电话内的Safari浏览器做些小应用,但目前还没有成形的想法。不过用iPhone发照片日记,真的爽到不行。
还有,远在伦敦的康艺给我寄来了一个神奇的笔记本,叫做“This Diary Will Change Your Life 2008”。如果你不知道它有多神奇,好的,我会专文介绍的。我只能说,这个日记本的标题一点都不夸张。它也让我多少感觉到,自己的脑子还存活在颅腔内。
不管怎样,我回来了。这次能坚持多久呢?
2008年01月08日
2008年度视频已经诞生 [ 分类: 科技 Tech ]
从来没有被网络视频逗得在办公室里笑得手舞足蹈,因此有必要中断我写了半截的台湾游记来插播这支视频。
即将退休的比尔·盖茨在昨天的CES上发表了告别演说,其中播放了这支名为“Bill Gates' Last Day at Microsoft”的视频,模拟他在微软上班的最后一天。
完全出乎意料,盖茨居然也能这么爽快地拿自己搞一搞,甚至把他在 Daily Show 上面扬长而去的尴尬瞬间都给拿出来播了。老头子真是活开了!
再看一遍,来整理一下客串出演的名单(吓死你):Brian Williams、Steve Palmer、Jay-Z、Bono (盖茨弹《Guitar Hero》简直是经典) 、Steven Spielberg、George Clooney、Jon Stewart ("You were great on the show, man!")、Hilary Clinton、Barack Obama(台词部分最大的华彩)、Al Gore。
本片的最佳配角奖应该颁发给比尔·盖茨的车子:它不用一句台词就准确地解释了,什么叫做“nerd”。
* 补充一下:类似的搞笑视频里,能够和这支一较高下的,我觉得只有第76届奥斯卡颁奖典礼的开场短片。还有一些曾经让我开怀大笑的网络视频,请见这篇文章。
2008年01月01日
走过台湾(1) - 恍惚 [ 分类: 旅行 Travel ]
2007年12月21日 00:51 台北小巷 | 更多图片请看Flickr相册

车子驶出机场的地下车库,开始在空旷的高速路上飞驰。
“不可思议,终于在这里见面。”
湿润的空气从车窗缝隙处涌入,亚热带作物与路灯在眼前交替闪现。隧道很多,驶出之后常常豁然开朗,山间或是水畔跃出错落有致的灯火。
虽是午夜,城市里仍四散点缀着生命的气息。
眼睛努力地捕捉着窗口掠过的每一帧画面,怀疑着自己曾几何时仿佛来过此地。
每年春节回家,在开往市区的机场大巴上,都会看到类似的风貌。只有一个接一个的繁体路牌在友情提示:醒醒,我们正从桃园机场向台北市区进发。
从小就听说,在厦门可以用肉眼看到对岸的“三民主义统一中国”。在从香港到台北的航班上,又从导航图上看到——两岸的直线距离,在屏幕上不过半个指头。
这么近,那么远。车窗上的画面,渐变成脑中的纪录片……
曾经在黑白电视上,看过对岸的电视台直播白冰冰绑架案。这是我对台湾的第一印象,想来早已模糊不清。
刚懂事那阵子,台湾的舅公回大陆探亲。举家出动,去机场接风。那天,我站在这位陌生的远房亲戚身边,看见了奶奶脸上过年般的表情。此后的几天里,不善言辞的奶奶说了很多话。
后来,舅公飞回了台湾,奶奶陷入沉默。爸爸说,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还会再见。
念初中的时候,看见教学楼下的倡议:“不听敌台广播。”老师说,敌台就是台湾的广播节目。在15岁以前,除了课本上的阿里山和日月潭,我对台湾的印象完全可用“禁区”二字概括。
1999年,院子里接入TVBS的信号。宝岛的形象,忽然间鲜明起来。原来,刚刚开工的世界第一高楼竟然要用数字命名。
也是在那年,921大地震,两岸的火腿族用无线电牵起失散的亲人。第一次,为都市报上的新闻辗转难眠……
窗口的气流减缓,车门被打开。纪录片谢幕,一脚踏上台北的土地。十多个小时,从北京出发,中转香港,到达台湾。一路忐忑,有惊无险。
不可思议。这里,真是传说中的台湾?


